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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周兴教授讲座:海德格尔到底取得了哪些思想进展?

发布者:孙寅发布时间:2016-11-28浏览次数:63

         1124日晚,应南京大学哲学系、南京大学现象学研究所邀请,同济大学特聘教授、中国美术学院讲座教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孙周兴先生在哲学系401报告厅为哲学系师生带来“海德格尔的思想进展”专题讲座。讲座由哲学系王恒教授主持。 

    孙周兴老师开场就提出,随着《黑皮书》的出版,海德格尔现在的确面临着非常严厉的批评,但是,除了去不断地拷问他是否政治不正确,我们不如问这样一个问题:海德格尔去世40周年,他的思想还活着吗?我们应该回到海德格尔的思想,去看看他的思想为何如此重要,又是什么让他成为了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这并不是去为身处批评漩涡之中的海德格尔进行辩护,而是要说明一个现实,为什么海德格尔如此重要?他的实质性成就在哪里?

孙老师将海德格尔的主要贡献概括为三点:

         1.实存-本质关系的重构。

    这个重构是海德格尔工作的第一个贡献,而且是具有方法论意义的。这其实来源于一个老问题:个体是无法言说的。为什么?因为我们一说话就要运用语言,而语言是公共而普遍的,其次,个体是动态的、不确定的。对海德格尔影响很大的两个哲学家,一个是个体哲学的开创者亚里士多德,另一个是胡塞尔。因为通过胡塞尔现象学,观念世界现在可以不需要中介而直接向我们表现出来了,本质直观使得观念世界成了一个可以直接理解的世界。早期海德格尔借助现象学方法提出了所谓的形式显示的现象学,它的核心问题就是如何思考和表达个体,如何去确定和表达他的生活世界,并且这种非理论的形式化表达如何具有普遍的意义?海德格尔这时给出了他的实存哲学的两个边界,首先,私人的个体言说没有意义;其次,传统哲学理论的个体言说没有真正达到个体生命反而离开了生活世界。因此当海德格尔说实存的时候,说的是个体性的此在的普遍意义是在实存意义表现出来的。另外,海德格尔早期的哲学有一种行动的意义,哲学如果不能对人的生活产生影响,那就根本没有意义。这些想法后来经过萨特的改造成了60年代学生运动的思想来源,尽管海德格尔不同意自己的哲学是存在主义,不过他的确将实存哲学变成一种体系化、有力量的东西。它在某种方面极为重要,柏拉图的本质主义哲学让个体无关紧要,海德格尔就是要去反抗这种传统,哲学的革命性、参与、介入,这些都与海德格尔思想分不开。

         2.-诗关系的重构

    海德格尔解读赫尔德林,其实是海德格尔继承自尼采的一个重要工作。尼采认为,一种文明只有在艺术和哲学二者关系和谐的状况下才是好的,苏格拉底的错误就是放纵了知识冲动,而在近代,思与诗的关系已经失调了,艺术不断地遭到科学知识的打压。尼采认为人类历史上最好的时代就是公元6-5世纪希腊的悲剧艺术的时期。写《悲剧的诞生》的同时他就想写与之相对的《悲剧哲学》,不过没有完成。海德格尔其实继承了尼采的工作。昆德拉曾说,在小说中根本就不存在海德格尔所谓的对存在的遗忘,艺术不受待见,这种情况直到20世纪才得以改善。战后德国哲学停滞不前,艺术的发展却越发蓬勃,这二者与法国的情况完全相反,这恐怕印证了尼采关于思与诗的对应关系。这就意味着一种重构关系,如果学哲学却对艺术毫无了解,在今天已经不行了,因为这样就不懂得在文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平时所谈的后哲学后宗教时代就意味着这种重构,现在,许多真正的思考其实反而在艺术那里。海德格尔强调诗与思之间的一种行动,它们二者不过是我们去附和存在的途径,这是非主体主义的一种想法。

         3.-信关系的重构

早期海德格尔将基督教神学定位为一种实存哲学意义上的实证科学。因为神学的背景是实存,是个体的,作为实存的神学和哲学在西方历史上一直具有一种相互矫正的关系。在后期,海德格尔将神学和存在学ontology并立起来,它们一门是希腊哲学,追问普遍性形式性,另一门是希伯来传统,追问一个最高的个体性的绝对的东西。所以这时在他那里,神学是形而上学的结构的一个部分。35年《哲学论稿》的最后一章题为最后的神,最后的上帝,这个“神”既不是诸神,也不是上帝,那是什么呢?海德格尔一直在追问这个世界性的神圣的维度,基督教神学的崩溃不代表人类生活中的神圣维度的消失,海德格尔继承了尼采和瓦格纳的一条思想路径,瓦格纳认为,一个现代文明最大的问题在于已经没有神话了。这是一种反启蒙主义的判断,尼采继承了它,才去研究希腊文明。海德格尔则走向了一种后主体主义的思考,因为只要承认,世界上有比你更强大的东西,就已经进入了一种神性的思考。

    作为总结,孙周兴老师说道,海德格尔哲学既是一种解构也是对实存论哲学的构造,这种构造,依然是我们未来的方向,依然是批判柏拉图主义,个体性哲学的思考,依然是以后哲学的出发点。另外赋予思想以诗性,它本身是一种人文的创造性的要求和对其的守护,思与诗关系的重构不是说我们要对知识提出新的理解,而是见证一种新的文化状态。第三,我们实际上现在已经丧失掉了“不要”的能力,海德格尔思想强调一种等待,这不是一种无所作为,而是一种对外部世界的开放和接纳的姿态。阿伦特认为除《存在与时间》之外,最重要的书是《什么叫思想》,我们时代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思想,什么叫思想?海德格尔始终在强调什么在叫我们去思想。  

    在一个半小时的精彩演讲之后,围绕海德格尔思想、海德格尔与艺术等问题,孙周兴教授与在座老师同学展开了热烈而深入的交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