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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哲记忆 | 徐小跃:我爱真理,我更爱我师——见证我的导师王友三的嘉言善行

发布者:辛香英发布时间:2021-05-07浏览次数:22

当人们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马上就会提出疑问并加以否定,因为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过“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的名言,而你怎么可以反过来说呢?然而,我要告诉大家的是,真理是相对的,师之德、师之情乃是绝对的和永恒的,且但凡爱真理的人,不会没有是非善恶观念,他们会作出判断,他们只会对那些真正践履了“传道授业解惑”,即传授给学生真理大道的导师产生由衷的爱戴。

▲ 右起:学生徐小跃(博导)、王友三(导师)、徐小跃学生陈林(博士)


我是1983年考入南京大学哲学系中国哲学专业研究生的,1986年硕士毕业以后留系任教。1993年起担任硕士研究生导师,1998年起担任博士研究生导师。尽管本人已年届花甲,从教三十多年,但是,如果要谈论研究生教育这样一个大问题,自感是没有资格的。所以,我欲通过见证我的导师的嘉言善行来展开对这一问题的讨论,并从中概括出一个好的研究生导师所应具备的条件。

1.好的导师一定是“人师”。古人有云:“经师易遇,人师难遭。”意思是说,在世上会写书、写文章的“经师”很容易遇见,而既有学问且人品高尚,即道德文章俱佳的“人师”则很难遭遇了。我也常说,如果一所大学要想成为一流大学,一定要避免在那所大学出现“经师易遇,人师难遭”的状况。而这一点对研究生培养显得更为重要。

如果在全国找出几位他的所有弟子都齐声称赞并共同敬仰的导师的话,我可以非常自豪地告诉世人,我的导师王友三先生一定列在其中。

20世纪80年代初的研究生是十分稀少的,那时整个哲学系也就招收了八名。我是在当时全国二十几名考生中唯一被录取的本专业研究生。也就是说,我非常有幸地成为当年王老师唯一指导的研究生。那时的自豪感,是无以言表的。

刚进入南京大学有几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也正是通过这些事我对王老师的为人有了初步认识,于是在情感上产生了对他的崇敬。他是我们哲学系当时研究生导师中第一个去宿舍看望学生的。他的到来,不仅深深感动了我,还感动了和我同住的其他专业的研究生。马哲专业的研究生张凤阳同学,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是南大管理学院的教授,他与王老师的关系特别好,仿佛是王门弟子一般,之所以如此,这与王老师的为人有着直接的关系。还有件事让我记忆犹新,就是王老师主动带着我去医院探望孙叔平教授。在回来的路上,王老师与我谈了不少孙老治学方面的事情以及当时学界的发展状况。在王老师看来,中国哲学史的所有老师和学生都应该了解和学习孙老的治学方法,都有责任维护和宣传孙老的的学术思想。如孙老的对做学问所提出的“材料加观点”的通俗概括就是从王老师那次谈话中得到加强的。王老师这种对师者的态度和精神深深打动了我,并一直影响着我。

入学不久,王老师就喊我到他家里去,主要布置我阅读书籍的任务。他给我列了从先秦到明清几乎所有中国哲学的名著。让我记忆最深的是,这个书单上详细指出了哪些名著和名篇通读,哪些精读,哪些选读。当时我也是属于特别用功和听话的学生,在领受了任务以后,每天都读到深夜。我们那时阅读经典,要做大量摘抄并写下自己的读书心得。当我最终全部读完以后,将这些摘抄和读书札记交给了王老师。数月后王老师让我去拿回我的作业,回到宿舍后当我翻阅这份有相当页数的作业时,让我想不到的是,王老师竟然在我的所有“札记”“眉批”旁逐条写出了他的意见和评价。要知道老师的肯定性地评价,对于一个刚进入研究阶段的研究生来说是多么大的鼓励啊!但我竟然将这份既能见证我本人的成长之路,更能见证导师对我指导的心血的成果,那么宝贵的手稿遗失了,每每想到此,我都痛心不已。

2.好的导师一定是“智者”。这里所谓的“智者”是指在培养研究生过程中要注重培养学生对学术的广泛兴趣,给他们创造发展的空间。在我读研究生期间被其他专业的同学羡慕不已的事有两件,第一件事是,在三年的研究生学习过程中,王老师带着我到外地参加学术会议就多达六七次。凡是那个时代的学者都知道,不要说是学生了,即便是教师要想参加全国的学术会议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而正是王老师给我创造了如此难得的机会,使我很早就结识了中国哲学史界的诸多前辈学者,这对于我的学术成长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第二件事是,我还在上研究生的时候,王老师就让我走上课堂,为当时的南京大学的留学生讲课。这一机会对于我的学术和教学的成长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我现在能成为南大为数不多的几位最受学生喜爱的老师以及教学“恒星”奖获得者,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王老师给我那么早地走上讲台的机会。实际上这里还有这样一个道理,如果要对一门学问有深入的研究,就要对其全部的历史进程有所掌握,要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把这门学科的通史系统地讲一遍,并在讲授中不断发现问题,以促进你的学术研究。这也叫作教研相长。

与导师在南大(1995年)


3.好的导师一定是“仁者”。古人云:“仁者,爱人也。”所有关于“爱”的理论都会告诉人们,所谓爱的最本质的表现就在于“给予”。王老师对我影响最大的正是他在学术上的无私给予。这里所说的给予,不是人们一般理解的传道、授业和解惑,当然所有这些我都从王老师那里获得太多太多,而是指的王老师很早且是一直给予我的“信心”。这样的“信心”,还要说到我在研究生期间所参加的由牙含章先生与王老师共同主编的《中国无神论史》的撰写工作。《中国无神论史》是国家“六五”社科重点基金项目,这在当时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情,所以能参与此项撰写任务的有不少都是当时活跃在中国哲学史界的一流学者。更让我获得信心的是,王老师让我负责撰写了本书好几编的绪论。要知道,我当时还是没有毕业的研究生啊!这不是任何一位老师能够给予学生的。

4.好的导师一定是“立者”。这里所谓的“立者”,主要是指对学科建设以及学派形成而进行的“立说”成就。王老师的学术成就、文化地位、社会影响、历史贡献绝对不仅仅表现在他撰写了多少篇文章和专著,即使用现在的学术标准来衡量王老师的学术水平,那一定也是大师级的。通俗地说,如果以“著书”的标准来说,王老师亦可称著作等身了。不过我这里要向世人所强调的是王老师对中国传统文化所做出的杰出贡献。通俗地说,这是以“立说”为其标准的。这正是主要由他所开创的中国无神论这一学科体系以及所建立的一支学科队伍。当我们评价一个人物对某学科的最大贡献时,多喜用开拓者或奠基者一词。当然,我们也会使用此词来肯定王老师对中国无神论学科的开拓奠基之功的。

然而,我在这里则想从另外一个角度和层面来认识王老师在此方面所做工作的意义与价值。由王老师开创和发展的中国无神论史研究,其意义与价值不仅仅在于学术研究,而且更重要的是通过这项研究,使得中国传统文化特征及其精神的挖掘和呈现更加具体而丰富了。这一研究的意义与价值当会被历史所肯定,并成为中国传统文化这一薪火相传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和意义在于他为社会做了些什么有价值和意义的事情,一个学说的真正价值和意义在于它能为后世留下些有价值和意义的东西。

中国恢复研究生教育已整整四十年,四十年的辉煌靠的是几代学人的努力,但我总觉得在总结研究生培养经验规律时要时刻记住那些最先的开拓者,他们的精神是高尚的,他们的智慧是丰富的,他们的经验是宝贵的。高山仰止,心向往之。如此,中国的研究生教育一定会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导师王友三九十之年在宁学生合影留念

前排左起:王月清(博导)、孙亦平(博导)、洪修平(博导)、王友三(导师)、徐长安(博导)、徐小跃(博导)、杨明(博导)

后排左起:孙鹏(博士)、丁郁(博士)、陈林(博士)、季芳桐(博导)、陆元祥(博士)、钟海连(博士)、刘光育(博士)、蒋卫国(编审)



作者简介:

徐小跃,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南京图书馆馆长、南京大学哲学系·宗教学系主任。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首席专家,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学科评审组专家(哲学),南京大学中青年学术骨干。江苏省“名师”,南京大学“名师”,连续三届获南京大学“我最喜爱的老师”称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美国哈佛大学高级访问学者。

主要从事中国哲学、哲学概论、宗教学、佛道思想、中国天人之学以及中国宗教与民间宗教的教学和研究工作。